木栏映着浅淡日光,树木在背景里晕染成温柔的绿影,莹润的瓷具静静立在光影里,釉色如霞染般从红到紫自然晕开,杯壁上的青绿树叶、黄色小花与粉蝶,在细腻的笔触下似要随风轻颤。这便是在禹州市神垕镇老街东头、店名叫“贵稀堂”的宽大的后窗前定格下的画面。作品的制作者是珍御钧窑的陈奎峰,他在钧瓷界颇有名气,有“垕山野人”之称。这件作品打破了钧瓷与景德镇瓷的界限,一器之上,既有钧瓷窑变釉色的热烈奔放,又有景德镇瓷粉彩绘制的柔润细腻,两种截然不同的美,在他手中融为一体,开出了独属于当代钧瓷的新花。
从刀笔到窑火:跨越匠艺的奠基之路
陈奎峰与瓷器的缘分,并非始于窑火,而是始于刻刀与木料。在接触钧瓷之前,他早已在玉雕、木雕的世界里浸润多年,也曾帮人做过钧瓷设计。这些看似与制瓷无关的经历,却为他埋下了独特的艺术种子。玉雕讲究线条的精准与材质的把控,木雕注重结构的层次与细节的打磨,而钧瓷设计则让他早早接触到了窑火与釉色的变幻之美。这些跨界的经历,让他跳出了传统钧瓷匠人的单一视角,形成了更广阔、更深邃的艺术认知体系。
2009年,陈奎峰在禹州神垕镇创立了珍御钧窑。彼时的钧瓷行业,大多仍遵循着传统的烧制路径,窑变的“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”是公认的魅力所在,但也意味着成品的不可控与风格的固化。他深知,要做出不一样的钧瓷,必须先经历不一样的淬炼。建厂初期,挫折与失败几乎是家常便饭:窑温的微小偏差,会让整窑的釉色偏离预期;釉料配方的细微调整,可能让几个月的心血付之一炬;想要突破传统的设计,却被市场与行业的固有认知所质疑。但他从未停下脚步,一次次推倒重来,一次次调整配方、改良工艺,终于让窑火里开出了不一样的花。
从“秋山问道”到“滚滚红尘”,从“桃花坞”到“暗香”,陈奎峰的钧瓷系列作品,每一件都带着独特的表达。其中最受认可的“秋山问道”系列,以钧瓷窑变釉色为画布,将清幽山间的晨雾、层林、溪涧藏在流动的釉色里,窑火变幻出的青灰、淡紫、浅褐,如天然水墨晕染,将山水的空灵意境藏于器型之中,既保留了钧瓷窑变的自然天成,又赋予了作品文人画般的意境,一推出便收获了艺术界与市场的双重认可。多年来,他的《孔雀开屏》《天开云散》《冰湖》《雪后初晴》《淡翠凝红》等二十余件作品,先后在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、中国钧瓷艺术大赛、河南省钧瓷窑变艺术大赛、中国传承与创新大赛等专业赛事中斩获金、银、铜及珍品奖。这些荣誉,是行业对他多年坚守的肯定,也是对他创新方向的认可。
一器融双美:打破壁垒的创新之路
在旁人看来,陈奎峰的钧瓷之路早已走得顺风顺水,获奖无数、风格鲜明,本可以沿着成熟的路径继续走下去。但他却始终清醒:钧瓷要走得更远,不能只守着“窑变”这一方天地。随着时代的变化,现代人的审美早已不满足于单一的釉色变幻,既想要钧瓷窑变的热烈惊艳,又渴望器物有更细腻、更具象的表达,而景德镇瓷的粉润柔和、图案优美、层次细腻,恰好击中了这份审美需求。
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形:为什么不能让一件瓷器,同时拥有两种瓷的美?一边是钧瓷窑变釉色的奔放天成,一边是景德镇瓷粉彩绘制的柔润细腻,两种截然不同的工艺,两种截然不同的审美,要在一件瓷器上完美融合,难度可想而知。
为了实现这个想法,陈奎峰开始了往返于景德镇与神垕之间的奔波。在景德镇,他沉下心学习粉彩绘制的工艺,从颜料的调配到笔法的运用,从图案的设计到烧制的控制,一点一点打磨细节;回到神垕,他又反复试验钧瓷釉料与景德镇彩绘的兼容性,调整烧制温度、控制釉层厚度,避免窑变釉色掩盖了彩绘的细腻,也不让彩绘破坏了钧瓷窑变的自然层次。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与调整,他终于攻克了工艺上的难题,研制出了一器之上兼具“双美”特点的新瓷种。
我们看到的这些盖碗与品茗杯,便是“双美”工艺的绝佳体现。器身的底色温润如玉,带着景德镇瓷特有的粉润柔和;杯壁上的黄色小花、翩跹粉蝶,线条细腻流畅,层次分明,仿佛是在白纸上精心绘制的工笔画;而边缘晕染的红紫窑变釉色,又带着钧瓷独有的奔放与热烈。两种风格在器身上无缝衔接,窑火将釉色与彩绘完美融合,没有丝毫生硬感。盖碗的盖顶、杯底的釉色层次,更是将窑变的灵动与彩绘的细腻融为一体。捧在手中,既能感受到钧瓷窑变的惊艳,又能读懂粉彩图案的温柔,一眼便让人挪不开目光。
这种“双美”的创新,不仅是工艺上的突破,更是审美上的融合。它打破了钧瓷与景德镇瓷之间的壁垒,让传统钧瓷跳出了“只靠窑变说话”的局限,也让景德镇彩绘多了一份窑火赋予的独特韵味。对陈奎峰而言,这不是对传统的背离,而是对传统的延伸——钧瓷的魂,始终在窑变釉色里;而新的表达,则让这份古老的窑火,能被更多现代人读懂、爱上。
匠心守初心:窑火里的当代钧瓷之路
从跨界学艺到创立窑口,从屡败屡战到斩获大奖,再到打破壁垒、研制“双美”新瓷种,陈奎峰的钧瓷之路,始终围绕着两个字:守与创。守的,是钧瓷千年来的窑火精神,是匠人对工艺的极致追求;创的,是不拘泥于传统的表达,是让古老的钧瓷适配当代审美的决心。
在当下的钧瓷行业里,有人固守传统,认为钧瓷就该只靠窑变说话,多余的装饰会破坏窑火的自然之美;也有人盲目跟风,用廉价的工艺模仿各种风格,最终失去了钧瓷的本真。而陈奎峰的“双美”之路,恰好走出了一条中间道路:他没有抛弃钧瓷窑变的核心魅力,反而用景德镇的彩绘,让窑变釉色的层次更加突出;他也没有为了迎合市场而放弃工艺,而是用数年的钻研,让两种工艺真正实现了融合而非拼接。
就像珍御钧窑的名字,“珍”是对作品的珍视,也是对匠心的敬畏;“御”则是对品质的追求,也是对传统的致敬。陈奎峰始终认为,好的瓷器,不该只被锁在博物馆里,也不该只被藏在收藏家的柜子里,它该走进普通人的生活,成为日常里能触摸、能欣赏的美好。而“双美”工艺的出现,恰好让钧瓷多了一份烟火气——它既有高端工艺的艺术价值,又有适合日常使用的审美温度,既能摆在茶席上成为点睛之笔,也能捧在手中,在品茶的间隙,细细品味釉色与彩绘的双重美好。
窑火不息,匠心不止。从刀笔到窑火,从传统到创新,陈奎峰用自己的经历证明:真正的匠心,从来不是守着旧路一成不变,而是带着敬畏之心,不断探索、不断突破。他的珍御钧窑,不仅烧出了一件件兼具双美的瓷器,更烧出了一条当代钧瓷的新生之路——让古老的窑火,在创新的表达里,重新绽放出跨越千年的光彩。
就像那摆在木座上的瓷器,在日光里静静立着,釉色的红紫与彩绘的小花交相辉映,风一吹,仿佛能闻到茶香,也能感受到窑火里藏着的、跨越时光的匠心温度。
作者:李俊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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